從來沒有一年的“春節檔電影”,能引起這么大的爭議。
(資料圖片僅供參考)
票房第一的《滿江紅》和票房第二的《流浪地球2》,兩個電影的影迷打在了一起,而且觀點分成了4派。
第一派,激進當立派。
挺《流浪地球》,罵《滿江紅》。認為《流浪地球2》票房第二便是失敗,而且這個“失敗”,是拜他人資本操控所賜。
經典代表言論:“雖敗猶榮這話只是失敗者的自我安慰。”
第二派,陰謀論派。
帽子扣得很重,認為有“神秘力量”在搞流浪地球的票房,阻止中國的重工業硬科幻電影。
經典代表言論:“一個落后時代的導演……陪著太子玩了一個劇本殺……并使用各種黑手段和境外水軍一起登頂票房第一。”
第三派,受眾論派。
認為兩部電影的票房排名與資本和陰謀無關,只是受眾不同而已。
經典代表言論:“票房大賣,這跟中國百姓的觀賞水平有一定關系,很多中國老年觀眾平時幾乎不看電影,只是過年時陪家人看,這些老年觀眾比較適合《滿江紅》這類電影,對《球2》有些看不懂。”
第四派,和諧共生、美美與共派。
認為春節出現兩部高質量電影是好事,沒必要互比高低。
經典代表言論:“票房少了7億,不代表流浪地球輸了,這又不是高考。”
哎呀,記得去年的春節檔冠亞軍是互賀票房啊!今年為啥是“互黑”的氛圍?是片方“激進”了?還是影迷狂躁了?
客觀看看兩部電影的真實反響
我們先來客觀看看兩部電影引起的反響和商業變現情況。
先說《流浪地球2》。
北美票房表現十分出色,超過了本土大片《阿凡達2》,全球信息量最大最全的電影數據庫網站IMDb給了8.0的評分,真是給國產電影掙臉了。
除了斬獲本土33億票房和北美136萬美元票房,《球2》的商業價值也挺嚇人——載止1月31日,周邊眾籌已破億,超過目標金額1000余倍。
當然,《球2》的“技術含量”對得起這個商業變現。
科幻的背后一部分是“大國重工”的力量。很多硬核裝備并不是CG特效,而是用國產尖端裝備設計“改造”出來的。比如電影中用于太空電梯基地建設的步履式挖掘機……據說,全世界只有5個國家可以建造。
還有一部分是地球上最前沿的物理研究成果,編劇把這些成果的論文“刨”出來,讓國人看到。
比如太空電梯,是一位加拿大物理學家研究快20年的項目,這個項目正由日本耗資100億美元落地。
還有關于宇航員“待機”休眠、量子計算機MOSS,也都是正在研究中的項目。
據說,為了實現《流浪地球2》,制片方把中科院的物理、天文、地球科學、人工智能、航天航空的科學家請了個遍。
“小破球2”的硬核讓《紐約時報》發慌,刊登文章罵它只值30分,國人歡呼:
“在盎撒人破防的瞬間,恰恰證明我們是對的,中國加油!”
相比于《流浪地球》,滿江紅的“硬核部分”,則是“國師”講故事的能力、蓋·里奇式的快節奏黑色喜劇+對傳統文化的“寫意”運用,還有貼近老百姓的審美。
劇中人物人手一把刀,源自宋代“刀八色”中的手刀。
張藝謀以其獨特的審美,創造了一個新型的電影串場——豫劇搖滾。電影結尾處,又出奇招“讓秦檜念出滿江紅+全軍復誦”,成古詩詞在商業電影里最震撼的一次演繹。
除此之外,還有京劇打板和“擊缶倒計時”等,都是把中國傳統文化揉碎了、嚼爛了才可能琢磨出的藝術形式。走出電影院的觀眾說:
“滿江紅復活大宋刀,陽剛血演繹家國情。”
“一部電影讓國人能重新背誦滿江紅,這就是一種成功。“
《滿江紅》的后勁兒也延伸到了線下——
電影院中有青年和孩子大聲朗誦《滿江紅》;秦檜等五佞臣跪像前游人排隊“抽秦檜”;大年初五,“岳飛廟”被帶火。
商業變現上,《滿江紅》雖沒啥周邊可賣,但截止本文發表之時,仍穩居春節檔票房第一,高達33.82億。
四派人背后的心態
看完影片的群眾反響和商業變現,再來看看這四派人的心態。
第一派“激進當立派”的心態,是認為《滿江紅》和《流浪地球2》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,影迷們無法接受一個震動全球的硬核科幻大片,竟然不是票房第一!?因此30多億的票房才被他們定義成了“失敗”。
而第二派,“陰謀論派”則完全否定了《滿江紅》的價值,把張藝謀定義為“落后時代的導演”;
甚至還認為《滿江紅》肯定是請了“境外水軍”一起黑《流浪地球2》……
(這些人的激進,可能不亞于“用鐵板掄秦檜跪像”的那個游人。)
第三派,“受眾論派”明顯比較中立。
他們認為“票房差”的產生緣于市場運作,而非有意為之。
比如說,《滿江紅》可能在“硬核技術”上確實與《流浪地球2》不在一個檔次,但是市場就是市場。這個市場上老年人是有很大份額的,影院排片也很可能是考慮到這一點。
也有網友提醒前兩派:
“別忘了電影的受眾是全民大眾,作為冷門科幻題材,《流浪地球2》的票房已經不算低了,而且如此之高的原因,還有同檔期沒有其他大片的原因。”
至于為《流浪地球2》在影院的排片比《滿江紅》低?受眾論派也給出了解釋。
因為《滿江紅》的成本少,那么宣發費用就多,給影院的分成自然就多,影院肯定愿意給利潤高的高排片率,市場規律如此。
第四派,和諧共生派的心態,是純欣賞者的心態。
這一派最為跳脫出“營銷之爭”,他們不贊同把傳統文化與科幻文化對立起來,認為沒必要“捧一踩一”。
“什么時候拍商業片就是舊勢力了,拍科幻片就是新勢力了,拍商業片的人多去了,都火了嗎?我覺得電影就應該百花齊放,這樣老百姓的選擇才會多,去看自己喜歡的類型,為什么一定要較真誰是第一呢?”
滿江紅和流浪地球的罵戰,是軟性與硬性電影的意識形態之爭
姑且假設,兩部影片之間都沒有“互黑”,四派主要成員都是“純影迷”。
那么,造成《滿江紅》和《流浪地球》罵戰的,應該是意識形態之爭。
第一,國人急于拍出比肩比美的科幻大片,《流浪地球2》的出現讓他們興奮。
“滿江紅這類電影早就百花齊放了,流浪地球這類電影在中國還沒人拍出第二個。”
第二,國人在糾結,兩部電影究竟誰更能代表當代中國人的精神狀態。
在這點上,張藝謀的“山西大院、豫劇、宋刀、岳飛歷史故事”,一些年輕人并不喜愛也不被視為“文化”,甚至某種程度上被視為靡靡之音。
第三,民族情感的作用。
以某視頻平臺流行的一個視頻來比喻。
2019年《流浪地球》上映時,扮演洛夫演員發表演講:
“中國人和俄羅斯人在這部電影里拯救世界,沒有美國元素的電影,真爽。”
話音一落,滿場掌聲雷動。
很明顯,國人的民族情感被點燃,電影成了一個寄托的載體。
兩部電影在意識形態有別:《滿江紅》以藝術價值、貼近百姓審美取勝是“軟性電影”,而《流浪地球2》以關注現實意義爭先,是“硬性電影”。
其實,這種“軟性電影”與“硬性電影”的輿論之爭,在中國電影史上,不是第一次發生。
1933年至1935年間,三派電影人曾就此問題進行過“世紀之辯”,
一派認為“電影是給眼睛吃的冰淇淋,是給心靈坐的沙發椅”。而另一派認為,電影不應該躲進藝術的象牙塔,置民族危機和社會矛盾于不顧。
最后是文藝學家巴赫金的聲音”一錘定音”:
“電影的意識形態不應該“一元論原則:它強化等級制,企圖壓制一切非權威力量。它扼殺創造潛力、窒息蓬勃的生機,它導致單一性、片面性、簡單化、僵化。它是培育教條主義的溫床。”
巴赫金,不贊同電影意識形態的單一性、片面性、簡單化。
而從當代電影產業發展上來講,出現強競爭對手是好事,它不僅能拓寬市場、互相激勵還能發現問題。
比如,如果希望《流浪地球2》獲得票房第一,那么應該審視:造成它排名不能靠前的“電影排片機制”出了什么問題?
如果為《滿江紅》打抱不平,那么應該反思:為什么現在的年輕人不再熱愛傳統文化,不兼容老年人的電影市場?
如果我們在中立派,也可以想想:為什么“軟性電影”和“硬性電影”不能共存?
“象牙塔”型的電影和“現實意義重大的電影”真的不能“美美與共,天下大同”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