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頭條創(chuàng)作挑戰(zhàn)賽#
文|芳小菊
“放你走你都不會走,讓人使喚了大半輩子,還嫌沒使夠?真是個賤骨頭”。
(資料圖片僅供參考)
電影《隱入塵煙》的結(jié)尾,曹貴英落水而亡后,馬有鐵萬念俱灰,他決定去追趕自己的妻子。
于是,他卸掉毛驢身上的繩索和拉車,要還它的自由。
可跟了馬有鐵大半輩子的毛驢,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。馬有鐵急了,從不高聲說話的他,第一次大著嗓門呵斥了毛驢一通。
馬有鐵為何會對一頭毛驢持如此的態(tài)度?
因為從毛驢身上,他看到了自己的影子。馬有鐵的大半輩子,一直活得像頭驢一樣的低賤。
父母、大哥、二哥相繼去世后,和三哥一家生活在一起的馬有鐵,地位和家里的那頭毛驢不相上下。
被三哥三嫂像驢一樣使喚了大半輩子的他,干最苦最累的活,穿最臟最破的衣服,可到了吃飯時,卻經(jīng)常被嫌棄吃得太多。
馬有鐵對此卻從未有過怨言。
侄子談婚論嫁時,因為嫌他礙眼,哥嫂隨便給他找了一個搭伙過日子的對象——身有殘疾,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曹貴英。
看著腰身佝僂,走路歪斜,還患有尿失禁的曹貴英,馬有鐵一聲沒吭。他默默地和曹貴英領(lǐng)了證,然后帶著她住進借來的破房子里。
婚后的馬有鐵,不僅從沒嫌棄曹貴英,還把她當成了手心里的寶。曹貴英從馬有鐵身上,既感受到了從沒體會過的愛和溫暖,也看到了他憐惜世間萬物的的淳樸和善良。
整部劇里,馬有鐵沒對曹貴英說過一個愛字,也沒做過一件驚天動地的事,但他卻把愛和善良演繹到了極致。
有人看了《隱入塵煙》后,覺得這部電影不真實,農(nóng)村哪會有這樣善良溫柔,擁有大愛的男人?
這樣認為的人,根本不理解這部電影的精髓,《隱入塵煙》的可貴之處,是它通過獨特的視角讓我們知道,活得“像驢一樣低賤”的馬有鐵,他的靈魂是多么的善良高貴?
對家人不計得失,默默奉獻
父母、大哥馬有金、二哥馬有銀相繼去世后,三哥馬有銅一家,成了老四馬有鐵唯一的家人。
在馬有銅夫妻心里,能讓光棍漢馬有鐵和自己一家生活在一起,是對他最大的恩典。所以,他們不僅從沒對馬有鐵有過好臉子,還經(jīng)常對他吆三喝四。
影片的開頭,馬有鐵在清理驢棚,他的三嫂在一旁惡聲惡氣地吆喝著:
“老四,你咋還不出來?快些地,別磨蹭了,就等著你呢......給,把你哥的新褂褂穿上”。
馬有鐵的侄子談了女朋友,為了甩掉他這個礙眼的包袱,他的哥嫂便催著他相親。
對哥嫂的安排,馬有鐵從來二話不說,他們能收留自己,給自己一個家,已是馬有鐵莫大的福分,他還能有啥好說的?
馬有鐵換上哥哥的新褂褂,默默地坐到飯桌旁,順手拿起一個饃饃。
“飯這么多,你還拿個饃饃做啥”?沒等他把饃饃填進嘴里,哥哥的嫌棄聲沖口而出。
緊接著,哥哥又開始罵院子里的驢:
“這頭遭瘟的驢又跑到院子里了,這個不值錢的,一天給你多少,才能吃夠呢?
哥哥當著相親對象的面指桑罵槐,讓馬有鐵很下不來臺,他看了一眼曹貴英,不好意思地端著碗離開飯桌,蹲到了毛驢面前。
一大桌子菜肴,跟馬有鐵沒有任何關(guān)系,他只能用力干咽著嘴里的饃饃,可他的臉上,竟然沒有半分委屈。
在馬有鐵心里,自己和三哥是一家人,一家人在一起豈能沒有言差語錯,三哥的話,他沒有什么好計較的。
馬有銅夫妻使喚了馬有鐵大半輩子,然后又像包袱一樣把他甩出去時,除了那頭同樣被使喚了大半輩子的毛驢和一掛破驢車,什么也沒有多給他。
馬有鐵帶著曹貴英住進那間借來的破房子里,既沒舉行婚禮,更沒辦酒席。因此,村里人這樣嘲笑他:
“讓你三哥使喚了半輩子,結(jié)婚的時候,他連幾桌酒席都沒舍得給你擺?他至少也得給你買上幾瓶酒,讓大家伙去你那里鬧鬧洞房吧”?
對村里人的嘲笑和抱不平,馬有鐵根本沒當回事,從不和三哥一家計較得失的他,已經(jīng)習慣了默默付出。
政府下達舊房拆遷政策后,馬有鐵帶著曹貴英從這家搬到那家,不停地挪騰,為了給貴英一個安穩(wěn)的住所,他自己打土坯,自己和泥巴,費盡千辛萬苦,終于蓋起一處新房。
此間,他的三哥從沒問過他有什么難處,更沒管過他的死活。
可聽說國家出臺扶貧政策,像馬有鐵這樣的特困戶,交上一萬元就可以分到一套價值二十幾萬的新樓房時,他的三哥卻觍著臉找上門來,讓他以自己的名義給侄子申請一套。
三哥的吩咐,馬有鐵二話沒說地照做了,雖然,侄子結(jié)婚時,既沒通知他這個四叔,也沒讓他去吃酒席。
很多人看《隱入塵煙》之所以會不停地流淚,是因為他們都感動于馬有鐵的淳樸和善良。
對馬有鐵來說,哥嫂可以虧待他,但自己絕不會有負于他們,因為他始終以一顆感恩的心看待自己的哥嫂和家人。
哪怕哥嫂把他當驢使喚了大半輩子,即使哥嫂把他像包袱一樣甩了出去,他也從沒對他們有過半分怨言,更不會與他們計較得失。
如果說善良是人類的最高境界,那么馬有鐵對家人的不計得失和默默付出,則是一種善良到極致的崇高。
對殘疾妻子,尊重呵護,從不嫌棄
馬有鐵和曹貴英,一個老實木訥,窮困潦倒,是個被哥嫂使喚了大半輩子的光棍漢,一個患有尿失禁,是個被哥嫂稱為“遭瘟貨”的殘疾女人。
他們的結(jié)合,與愛情無關(guān),而是被彼此的哥嫂當成累贅撮合到一起的。
兩人照結(jié)婚照時,曹貴英看上去有一百個不情愿,馬有鐵也表現(xiàn)地很勉強。
結(jié)婚的第一夜,剛坐到炕上,曹貴英就尿了褲子,她局促不安地一動不敢動,羞愧地坐在那里,等待著來自丈夫的嫌棄和責罵。
看出曹貴英的難堪后,馬有鐵一聲沒吭,他默默地調(diào)旺爐子,然后躺到炕上把頭轉(zhuǎn)向一邊。
那一夜,是曹貴英離開哥嫂后,度過的最溫暖的一夜。
那一夜,她雖然是趴在炕沿上睡的,但她撅著屁股烤褲子的模樣,滿足又幸福,她終于可以不用再穿著濕褲子睡覺。
馬有鐵沒有因為中年娶妻而心急火燎,面對曹貴英,他不僅沒有急赤白咧,還給足了她理解和尊重。
他的不顧廉恥,與馬有鐵的高貴形成鮮明對比。
在馬有鐵心里,天下萬物都值得被尊重呵護,所有生靈都應(yīng)該被珍視。
那頭使喚了大半輩子的毛驢,馬有鐵一直當家人對待,只有曹貴英可以坐在驢車上,他從來不坐,他怕把驢壓壞了。
去池塘打水,對那些舀到桶里的小蝌蚪,他會小心翼翼地撈出來放回水里。
搬家時,看著即將被推倒的房子,他不停地央求人家:“你過幾天再拆行嗎?等燕娃子出了窩窩再拆”?
央求被駁回,他跳著腳費力地趕走了正在孵蛋的燕媽媽,那笨拙努力的樣子,看了讓人流淚動容。
馬有鐵的高貴之處在于,他不僅善良仁愛,懂得感恩萬物,還知道珍惜一切。
不管是腳下的土地,還是土地上的人,哪怕是一棵莊稼,一只蝌蚪,只要遇到他,都能被憐惜,被珍視。
他從四季流轉(zhuǎn)中獲得的智慧,因為靈魂的高貴,是那么珍貴,那么值得敬重。
影片中,馬有鐵跟曹貴英說了這樣一番話:
“對鐮刀,麥子能說個啥?對啄它的麻雀兒,麥子能說個啥?對磨,麥子能說個啥?被當成種子,麥子又能說個啥”?
這番話,乍聽起來,有點認命的意思,可仔細推敲,卻讓我們瞬間明白,馬有鐵為什么會那么善良隱忍,那么淳樸厚道。
馬有鐵的隱忍,不是認命,更不是窩囊,那是一種“人之初性本善”的高貴。
《隱入塵煙》的可貴之處在于,它把視角放在了馬有鐵的善良和溫柔上。
馬有鐵的一生,雖然是苦難的,但苦難并沒奪走他身上的善良和高貴。
他清清白白地來到這個世界,然后又堂堂正正地離開,即便最后隱入塵煙,他依然是個大寫的人。
即使他曾經(jīng)活得像頭驢一樣的低賤,他依然是個靈魂高貴的人。
知道曹貴英不能生育,他就從鄰居家借來雞蛋,用燈泡電孵小雞安慰她。小雞出殼時,馬有鐵告訴貴英:
“電抱雞娃子沒有媽媽,它第一眼看見誰,誰就是它的媽媽,這樣你以后就好養(yǎng)好管了”。
馬有鐵的體貼,讓貴英那顆飽受苦難的心,慢慢舒展開來,在這個自己并不看好的丈夫面前,她臉上露出嫵媚的笑容。
馬有鐵不僅給足了曹貴英理解和尊重,也給足了她體面和尊嚴。
因為患有尿失禁,曹貴英的屁股大多時候都是濕著的,所以,她走在外邊,常常會被人嘲笑。
為了讓曹貴英活得和別的女人一樣體面,馬有鐵去城里給侄子拉家具時,給她買回一件長大衣:
“往后出門把這個穿上,這件衣服長,暖和,還能把你的屁股遮住”。
曹貴英在橋頭等馬有鐵回家時,看見有小孩子在一邊玩耍,她剛要親熱地湊上去,孩子的奶奶一邊把孩子抱走,一邊嫌棄地說:“到奶奶這兒來,那里有臟東西”。
曹貴英的窘態(tài),恰好被馬有鐵看見,他憤怒地瞪了一眼橋頭上看笑話的人,然后拉起妻子,一把將他抱到驢車上,拉著她揚長而去。
馬有鐵對曹貴英的體貼,讓橋頭上的女人眼熱不已:
“那廝對婆娘心疼得很,恨不得把她頂?shù)筋^上,別在褲腰帶上”。
馬有鐵,一個極致善良,又極致溫柔的男人,他對曹貴英沒說過一個愛字,卻把對她的愛演繹到深入骨髓。
他不僅給足了曹貴英女人該有的體面,也為她在人前贏回不容別人褻瀆的尊嚴。
有人看了影片后,這樣評論馬有鐵:
“愛一個人,就是本能地想對她好,沒有目的,沒有緣由”。
馬有鐵的善良是與生俱來的,對妻子的愛是發(fā)自心底的,他與生俱來的善良和發(fā)自心底的愛,讓我們感受到一個男人靈魂深處的高貴。
心存大愛,珍視生靈
在哥嫂眼里,馬有鐵是個木訥、無用的遭瘟貨,在村人眼里,馬有鐵是個窮困、微不足道的光棍漢。
可馬有鐵這個木訥、窮困潦倒的莊稼漢,不僅是世上最堂堂正正的男人,還是個心存大愛,珍視生靈的人。
張永福是村里的富人,可這個富人不僅欠著村里的水費,還欠著若干人的地租和工錢。
他患病后,急需有人獻血,他的熊貓血型,村里人唯一匹配的是馬有鐵。
為了能讓他活下來償還欠賬,村里人紛紛涌到馬有鐵家,希望馬有鐵能獻血救他。
看著圍堵在家里的人群,不想讓丈夫獻血的曹貴英,第一次大膽地在人前開口說話:“俺們不獻,要獻,你們獻去”。
可善良的馬有鐵為了救張永福的命,稍作猶豫后,不顧妻子的反對,痛快地答應(yīng)了人們的要求。獻血前,他只撓著頭皮說了一句話:“我最害怕去醫(yī)院了”。
這個最怕去醫(yī)院的人,在救了張永福后,卻無奈地成了造血機器,隔三岔五,張永福的兒子就要把他拉到城里給父親獻血。
又一次獻血時,看著被抽得身體虛弱的馬有鐵,曹貴英連聲說不能再抽了,要抽就抽她的。
為了安撫曹貴英,張永福的兒子告訴馬有鐵,有要求盡管說,于是,馬有鐵提了這樣一個要求:
“你把欠村里人的地租和工錢盡快結(jié)了吧,村里的老漢老婆子們,日子都過得不容易,孫娃子要上學,自己要看病,種地買化肥也需要錢”。
馬有鐵的要求,讓張永福的兒子覺得不可思議:“你正獻著血呢,還為他們說話”?
張永福兒子的驚訝可以理解,像他這樣為富不仁的人,只能低估馬有鐵的善良,他永遠也不會知道,心存大愛的馬有鐵,靈魂有多么高貴。